
晨:
這是馬麻第一次寫信給你,我想記錄我們母子一同在紐西蘭旅行的感想,跟你分享。
還記得到了紐西蘭的第二天,天氣很冷又下雨,為了趕去Hanmer Springs的巴士,我們在陌生的街道中冒雨前行,好不容易到達集合點,卻因為你突然想上廁所,我們錯過巴士的經歷嗎?
也是同一天,我們中午冒雨出門,去公車總站辦公車卡;吃完午餐,又繼續淋著雨去找旅客中心。
我記得很清楚,因為心急著要找路去到想去的地方,我總是走在你前面,然後一直回頭問:你還好嗎?
你都很快地回答:還好。
我看著你沒事,又繼續趕路。
這是我記憶最鮮明的畫面,它一直在我腦海裡重播。
回想起來,我對你有很多愧疚。
「愧疚」的意思就是我覺得自己做了對不起你的事。
我想帶你看世界
這是我們第一次兩人單獨出國旅行,而且,是去了那麼遠的國家。
你會不會好奇:為什麼馬麻要帶我去那麼遠的地方旅行呢?
因為我想讓你看見:這個世界有多寬廣!
我想讓你知道:這個世界上有不同種族和文化的人,大家生活的方式不一樣,想法也不同,這個世界不會只有一個標準答案。
我想給你更高更遠的視野,讓你未來有勇氣走向世界。
當然,我也想要跟你朝夕相處,我想實驗看看:我們每天24小時黏在一起,會是什麼樣的生活?
因為很快很快,你就會成為一個大人,到時你可能會想跟朋友或自己去旅行,不一定想跟媽媽一起,這很正常,是長大獨立的過程。
但我只看見世界,沒看見你
這是一次難得的旅行,因此一到紐西蘭,我一心只想著要趕快安排接下來的行程,不要浪費難得的機會。所以帶著年幼的你,冒著寒風細雨在陌生的街道中穿梭。
當時我也擔心你可能會受寒感冒,所以頻頻回頭確認你的狀況。很少出國的你,可能也不太清楚馬麻究竟要趕去哪裡,但是在陌生的國度,我是你唯一的依靠,所以你緊緊跟著,沒有一聲抱怨。
幸好,雖然淋了好幾個小時的雨,我們都沒有感冒。
既然你沒抱怨也沒有感冒,為什麼我會感到愧疚呢?
那是因為,當時我的眼裡只有目的地,一心只想趕快到達,如果牽著你走,可能速度會變慢,所以我選擇走在你的前面,讓你跟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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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常生活中,我是一個『衝衝衝』的馬麻:凡事都預先計劃,動作總是很快,常常快到你和把拔都跟不上。
在家裡就算了,可是去度假,應該要放鬆才是啊,但我還是一樣『衝衝衝』。
回想那天冒雨走在紐西蘭街道,我很想知道:當時走在我身後的你,是什麼心情呢?
你感到孤單嗎?
你感到害怕嗎?
你會覺得馬麻怎麼都不停下來等等你嗎?
我好心疼那天的你,如果時光倒轉,我一定不會走在你前面。
我會走在你身邊,牽著你的手。

那你還記得,我們那天去租車的事嗎?馬麻不小心把車子撞到電線桿。
那時我因為租車和長途右駕的事情而感到不安,好不容易把車子開到家門口,竟然撞到電線桿,我的情緒突然之間就崩潰了。
在查看凹痕的時候,我蹲下來大哭,你默默站在我旁邊;後來我們回到車子拿東西,我跟你說:阿熊,對不起,馬麻很需要哭一下,你先上樓好不好?
你沒說什麼,自己解開電子鎖上樓進了房間,我自己就在車上安靜待幾分鐘,讓情緒平復下來。
回到家中,你已經在玩電動了,看起來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。
我問你還好嗎?有沒有嚇到?你淡淡地說:我還好,有一點點嚇到,可是現在好了。
我一邊煮晚餐,一邊打電話給把拔哭訴。你還是在打電動,但注意著馬麻的一舉一動。
我為什麼知道呢?
因為晚餐的時候,你看著我說:馬麻妳哭完有好一點嗎?妳的眼睛好腫。
然後睡前跟把拔通電話時,你問把拔:把拔,你都怎麼安慰馬麻?你可以教我嗎?
我問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失控?你依然淡淡地說:不會啊,哭本來就很正常。
從今往後,都要走在你身邊
你知道嗎?雖然你只是一個不滿11歲的小孩,可是有時候馬麻覺得你比我還要有智慧。
在紐西蘭的旅途中,好幾次你注意到我們要搭的巴士、馬麻要找的伴手禮,像一個小精靈一樣,提醒我發現錯過的事物。
更多次是我很慌亂或低落的時候,你的穩定和搞笑支持了我。
如果我一直走在你前面,就不能跟你一起發現這麼多好玩的事,也沒有辦法接收到你的支持。
所以,從這次經驗之後,我暗暗在心中決定:從今往後,不管去哪裡,我都要走在你身邊。
直到有一天,你長大了,準備好去看寬廣的世界。
我也會放心、放手,讓你走在我前面。
馬麻
2024.10.3

[…] 讓我走在你身邊 […]